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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斜的体育场——塞内加尔7.15足球惨案亲历记

作者:时间:2017-07-17 10:49:55浏览:

  题记:《倾斜的体育场》,这个题目是笔者之前看过一个报告文学的题目,写的是中国足球史上的黑色“5.19”之夜。笔者生平第一次在塞内加尔看球,却不曾想目睹了一场足坛惨案,一幕幕细节至今仍历历在目,挥之不去。仅以此文献给那些在这场惨案中逝去和受伤的生命,愿天堂还有精彩和平的比赛,不再有躁动不安的灵魂。

  中国经济网塞内加尔7月17日讯(记者 郭凯)7月15日,一个普通的礼拜六。在这个时候,喜爱足球的笔者一般都会和在塞的华人朋友去踢场小比赛,水平有限,纯属自娱自乐。有时又凑不齐人,于是经常随机拉两个当地朋友一起玩。别看这些当地小伙只穿凉鞋甚至光脚,但是动作之娴熟,身体素质和爆发力之强,令我们这些中国人叹为观止。作为在2002世界杯上大放异彩的“非洲黑马”,足球在这个国家真的是全民运动。每场重要比赛,不论是非洲杯,或是国内联赛,都能让全国人民如痴如醉,万人空巷。大街小巷,只要是片空地,都少不了踢球的少年。这一天,一位中国朋友邀请笔者去Demba Diope体育场和他一起看塞内加尔足协杯决赛的比赛,还是位置最好的“VIP”看台。想想旅塞三年,还没看过一场球赛,一直想感受一下当地比赛的氛围,顺便写篇文化类的报道。于公于私,都是好事啊,于是笔者毫不犹豫答应了。

  比赛下午五点钟开始,笔者一行四点半到达时,体育场前已经被热情的球迷围得水泄不通,到处都是红色的海洋(两支参赛队的主场颜色都是红色)。开车进体育馆已经不可能了,不得不把车停到了体育场附近一条死胡同里。附近一个小卖部店主知道笔者是来看球的,非常开心地答应帮忙看车,并坚决不收小费。塞内加尔人民很多时候是非常淳朴善良的。

  穿过熙熙攘攘的球迷人群,看到很多没买到票的年轻人仍排着长队在焦急等待。任凭边上的票贩子大声呼喊“1500郎”,却没多少人问津。1500西非法郎,合人民币也就18元左右。但对于生活在达喀尔的普通百姓来说,够一天的口粮了。为了自己心爱的球队,他们宁愿在烈日下等待,祈祷有好运气,能买到一张官价球票。

  不像国内看球有严格的安检规定(瓶装饮料、焰火等不能带入),这里的安检较为宽松。入口处有警察随便摸摸身上,携带的包草草看一眼,就可以通过了。进了体育场,到了传说中的VIP看台,发现除了位置在正中间以外,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。没有包厢,也没有大尺寸液晶电视。座位和普通看台一样拥挤,饮品也不提供,笔者只能自己掏了1000郎买了两瓶矿泉水。草皮是人工草,看台与比赛场的距离也不是很高,没有高高的拦阻网,也没有五光十色的滚动广告屏,座椅就是普通家用的靠背椅。虽然在国内看来,这样的体育场也就是一个普通大学运动场的水平,但在这里已经算奢侈了。罢了,来看球的,不要挑三拣四,既来之则安之。

  今天比赛的两支队伍,一支来自首都的OUAKAM,一支来自外省的MBOUR,两支球队的主场队服恰巧都是红色,使得整个体育场都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。作为第一次看球的外国人,笔者与同伴也是傻傻的分不清楚。正对面的看台是空空的,据说是为了分开两队球迷,防止他们冲突。塞内警察也全副武装,在体育场内四周警戒,不过三三两两,也完全没什么紧张的气氛。比赛还没开始,两队球迷之间的助威大赛就已经开始了。穿民族服饰,脸上浓妆艳抹的当地大妈载歌载舞,吹喇叭的,打鼓的,放焰火的,还有放无人机的,好不热闹。这边VIP看台上,足协主席来了,联赛主席来了,前著名球星迪乌夫也来了。大家握手拥抱,亲切寒暄,好不热闹。作为看台上孤独的两个中国人,我们则把注意力放在即将登场的球员身上。“你看MBOUR队的守门员,出场仪式上居然还戴着斗笠,他不会比赛的时候也一直这幅防晒打扮吧?”笔者笑着问身边的友人。他也笑笑,认为如果真的那样比赛,一定第二天火遍世界足坛。

  比赛准点开始了。两队有功有守,球迷们跟着大呼小叫。虽然有小的推搡,裁判也有零星执法失误,但总体上场面正常平稳。穿红衣的OUAKAM队在上半场结束前利用快速反击打进一记头球,一比零。一半的看台发出热烈的欢呼,另一半则鸦雀无声。

  中场休息时,一名替补球员不知道为什么,与场边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生了冲突。只见四五名警察围着这名身高有两米的壮汉,双方推推搡搡,大声叫骂着什么。后来在很多人的调解下,这名气鼓鼓的球员回到了本方休息区,一场冲突就这样化解了。下半场中段,MBOUR队利用对方边后卫失误,前场断球传中,轻松扳回一城。就这样比赛又被拖入了加时赛。

  这时候的体育场,已经是座无虚席,连普通看台背后的围墙上,都坐满了球迷。尽管天气炎热,但球迷们仍然热情高涨,呐喊加油的声音从未停息。

  然而,悲剧就在这比赛的尾声突然开始。加时赛上半场第十分钟,MBOUR队在禁区混战中抓住了机会打入一球,二比一反超。这时对面看台有OUAKAM球迷开始情绪激动,他们先是向隔着一个看台的客队球迷投掷杂物,然后开始三五成群,试图越过隔离看台,冲到对方球迷阵营中挑衅。隔离区的警察试图阻挡这些激动的球迷,无奈试图“冲线”的球迷越来越多,警察的阻拦杯水车薪,难以招架。只听“嘭嘭”两声,对面大片看台上,顿时腾起白色烟雾。为了驱离火药味越来越浓的两队球迷,警察向看台发射了催泪弹。人潮向鱼群迅速两边窜出,很多人涌向顶部狭小的出口,有些则挤在角落,拼命翻下栏杆,跑到体育场内躲避刺鼻的烟雾。体育场顿时混乱起来,成百上千名两队的球迷、球员、警察夹杂在体育场中,或奔跑逃命,或大打出手,比赛完全中断,场面完全失控。这时场内即没有紧急广播,也没有专业人员负责维持秩序,只听到嘈杂的嘶吼声,尖叫声,和催泪弹“嘭嘭”发射的声音。就在一瞬间,一场足球比赛变成了球迷骚乱。

  刚开始,坐在看台上的我们惊异得说不出话来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对面看台乱哄哄的,还不停有人翻下看台跑进场内。突然,身边的OUAKAM队看台也骚动起来,愤怒的球迷举起座椅,砸向场内赶来增援的警察。“嘭嘭嘭”,一阵白色的浓烟袭来,我们看台上也中了三颗催泪弹。周边的观众顿时不顾一切地夺命而逃,混乱的可怕,就像真正的世界末日。听到友人大声呼喊的笔者名字,但很快他就被人群冲得不知所踪。笔者的眼泪也顿时止不住地流下来,觉得肺里像着了火一样,又呛又辣,几乎无法呼吸。考虑到在这种视线严重受阻情况下,慌忙夺路而逃,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。于是笔者冷静了一下,奋力向上登了几节台阶,找了看台上一个没人的角落。背对体育场,坐下来,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。也就半分钟过后,刺鼻的气味开始消散了。回头看看VIP看台,椅子东倒西歪,满地狼藉,已无一人。边上狭窄的过道上,一位球迷大妈满脸是泪,瘫坐在楼梯上。笔者上前扶了扶她,让她站起来活动一下,找个开阔的地方透透气。她的神情是那么麻木,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
 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狼藉的看台上,看着球场里闹哄哄继续打斗着的人群。救护车开进了体育场,有人背着晕倒的球迷向那里飞驰而去。远处警笛声作响,催泪弹的烟雾还在飘散着。一场精彩的足球赛,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?欢乐的体育场,顿时就成了悲剧上演的地方。

  打通了友人的手机,他已随人群脱险,在体育场的入口处等待笔者。两人碰面时相视无言苦笑着,伴着夕阳的余晖,走出体育场。场外,有女球迷坐在地上流泪,有很多人在打电话,更多的人是麻木地站在那里,也不说话,一脸困惑而无奈的表情。就那样站立着,仿佛变成了雕像。体育场外,交通意外地一切正常,甚至比平常还更通畅一些。担心夜长梦多,我们拒绝了热心群众让我们再等待一会,等人群散去再走的建议,迅速开车绕路离开了体育场区域,离开了这个先带给我们欢笑,后来是眼泪的地方。

  后来看到当地新闻报道,称已有8名球迷在这起惨案中丧生,十多人受伤。

  足球,本来应该是带给人们欢乐、团结、公平的一项运动。作为竞技项目,胜败也是兵家常事。应该时刻坚持友谊第一,看淡输赢。却在顷刻间,因为球迷的冲动和不理智,造成了这般惨烈的人间悲剧。希望赛事的主办方和所有参与者,都能从今天的悲剧中吸取足够的教训。还足球一个干净纯洁,不要再有更多的眼泪和鲜血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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